我一个半吊子道士，靠读档镇邪

贫道初来，专治不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笃，笃。：“敢问，知微道长可在？槐安镇有桩喜事，想请道长下山镇一镇。”。。他扯出来往掌心一倒，三枚铜钱滚在手里，两枚青绿，一枚缺角。，漏光屋顶，供桌上掉了半边漆的泥胎神像。。，就很不讲道理。，先没应门。，本该请人道贺。门外这人开口却说“镇一镇”，还把声音压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。“知微”两个字落进耳中，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才跟着挤上来。，青羊观，知微小道士。，说是访友，走前只留下一句话：观中清贫，万事自修。，发现这句话翻译过来大概是：没钱，自己活。，这个知微小道士也不是全不会。会背几段经，会画几张不太稳的符，会看一点气色，还会一套江湖上很管用的说辞。，记忆里没有。
门外那人又轻轻叩了一下：“道长？”
顾闲先看窗，再看后门，确认真要跑能从厨房旁边翻出去，这才回道：“稍候。”
有人上门请道士，他总得先看看自己这个道士有多少斤两。
道袍旧，但还算完整，袖口磨毛，领口补过两道线。腰间挂着一柄桃木剑，剑身倒是正经桃木，只是短了半寸，剑柄裂着一道细缝。
顾闲***比划两下，觉得它最大的作用可能是吓唬鸡。
包袱里更简单：两张黄符，一包香灰，一小截红线，半块硬饼。
他拿硬饼敲了敲床板。
床板响了，饼没碎。
“行。”顾闲把饼收好，“真撞上东西，至少还能砸一下。”
最后要验的是画符。
顾闲从供桌上取过一张空白黄纸，照着记忆蘸上朱砂，准备画一张安宅符。第一笔很稳，第二笔也还像那么回事，第三笔刚转弯，脑中忽然空了一下，手腕跟着一抖。
朱砂啪地滴在纸上，顺着符线一路洇开，转眼糊成一团红黑。
顾闲看着那张符。
那张符也很安静。
片刻后，他把废符吹干，郑重折起，放进袖中。失败是失败了，但不能浪费，真遇到不懂行的，说不定还能卖个“血煞镇宅符”的价。
青羊观破成这样，平日连鸟都不愿落。门外那人等了这么久，居然也没催，只能听见压得很轻的喘气声。
顾闲把桃木剑往背后一负，慢悠悠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短褐，鞋上满是泥，脸色比供桌上的香灰还白。见门开了，他先往观里探了一眼，又赶紧低头，像是怕冲撞神明。
男人手里提着一包东西，油纸裹着，边角透出热气。
顾闲闻到了肉味。
袖中的废符忽然有了底气。
“贫道便是。”
男人松了口气，连忙拱手：“小的姓刘，是槐安镇周家的伙计。方才惊扰道长了。”
顾闲只把门拉开半扇，没有让路：“你刚才说镇上有桩喜事。谁家办？”
刘伙计嘴唇动了动，先回头看了一眼山路，才压低声音。
“这就是麻烦的地方。”他喉结滚了一下，“谁家办，没人说得清。”
顾闲看着他的脸：“连谁家办喜都说不清，你们想让贫道去镇什么？”
刘伙计干笑一声：“掌柜只说，图个吉利。”
顾闲不说话，只看着他。
这目光是他刚从泥胎神像那里学来的，没什么用，但很稳。配上旧道袍和桃木剑，倒也有几分“贫道已经看穿了你”的味道。
刘伙计果然被看得发虚，额角渗汗。
“其实，也不算寻常喜事。”刘伙计扛不住他的目光，终于把话往下说，“镇上红灯挂了三日，鼓乐夜里自己响。掌柜本不想惊动道长，只是昨夜后厨的灶火无故烧成青色，账房先生又听见窗外有人唱喜词。”
“唱的什么？”
刘伙计脸更白了。
“小的不敢学。”
顾闲点点头，心里把这活从“可能麻烦”挪到了“最好别去”。
他很爱惜自己的命，尤其这条命刚到手，还没捂热。
顾闲正要婉拒，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。
但破道观里太空，回音很讲义气。
刘伙计愣了一下，赶紧把油纸包递上：“这是掌柜让小的带来的烧鸡，还有两张炊饼。道长若肯走一趟，镇上管三日饭食，另有香火银。”
顾闲看着那只烧鸡。
烧鸡油光发亮，隔着油纸都透着朴素的诚意。
他脑中同时出现两条路。
一条，是守在破观里，抱着那半块硬饼和祖师爷谈心。
另一条，是去槐安镇，管三日饭，另有香火银。
顾闲沉吟片刻。
“此事不简单。”
刘伙计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：“道长看出来了？”
“贫道还没看。”顾闲接过烧鸡，语气不疾不徐，“但你来得急，话说得虚，眼下发青，鞋底泥水未干，说明你天没亮就赶路。若只是寻常闹鬼，你们镇上总有老人、庙祝、稳婆、杀猪匠，谁都能出主意。偏偏请到青羊观来，说明你们不是没人能管，是镇里没人敢管。”
刘伙计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顾闲心里松了口气，蒙对了。
这人真怕，不像骗饭钱。
刘伙计一揖到底：“道长神目如电。”
顾闲心里却没半点神目如电的踏实。
镇里没人敢管的活，听着就不是一顿烧鸡和几句好话能买命的价。可他身后是破观，包袱里只有半块硬饼；真关上门，今晚也未必比槐安镇稳当。
江湖说辞先摆上，饭吃到嘴里，银子能摸就摸；到了地方先看风色，能用几句场面话糊弄过去最好，糊弄不过去，也得给自己留个“回观请祖师法印”的台阶。
先问清**，再决定这趟混到哪一步。
顾闲把烧鸡往袖边一遮，免得油沾到道袍上。
“饭食三日？”
“三日。”
“香火银？”
“二两。事成之后，掌柜另谢。”
二两。顾闲立刻替方才的犹豫心疼起来。
他转身回屋，把两张黄符、香灰、红线、半块硬饼一并塞进包袱，又把那张失败的“血煞镇宅符”放在最上面。想了想，他从供桌香炉里抓了一小撮陈年香灰，装进布包。
刘伙计看得肃然起敬。
“道长，这是？”
顾闲把布包扎紧，神色庄重：“祖师爷座前灰。”
其实是半个月没人扫的灰。
但这话不能说。
临出门前，顾闲又回头看了一眼神像。
泥胎神像仍旧慈眉善目，像在目送他下山。
顾闲合掌一拜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：“祖师爷，若真有事，您显灵。若显不了，托个梦告诉我往哪跑也成。”
说完，他背起包袱，跟刘伙计下山。
山路不宽，两边杂草很深。刘伙计走得急，一路不大说话。顾闲倒不急，他走几步便看一眼路，顺手记下岔口、溪沟和能**的石坡。
到山脚小庙岔路时，刘伙计忽然低头，脚下绕远了半步。
顾闲没跟着绕，只把那座小庙、旁边荒道和能躲雨的矮墙一并记进心里。
这是他自己的习惯。
到了陌生地方，先记退路。用不上，说明平安；用得上，说明还有机会平安。
刘伙计见他频频四顾，忍不住问：“道长在看**？”
顾闲把刚啃完的鸡骨头收进油纸，认真道：“看生门。”
刘伙计肃然：“果然玄妙。”
顾闲点头，主要是看哪边能跑。
走到申时将尽，山路渐平，远处出现一片镇墙。槐安镇依山而建，镇口立着一座旧牌坊，牌坊下本该有人来往，可这会儿却安静得很。
顾闲脚步慢了下来。
镇子不算小，屋檐一层压一层，远远看去只是寻常古镇。炊烟升起，晚归的人影在巷口一闪而过，并不像传闻里那般阴森。
他心里刚松半口气，就看见镇口第一盏灯亮了。
红灯笼。
那灯笼挂在牌坊左侧，先是轻轻一晃，随后无火自明，红光从薄纸里透出来，像一滴朱砂在傍晚里化开。
紧接着，第二盏，第三盏，**盏。
从镇口到长街，从长街到山脚，一盏盏红灯笼接连亮起。没有人点火，也没有人说话。傍晚的风穿过牌坊，灯笼却纹丝不动，只把满街照得红彤彤一片。
刘伙计的脸色又白了。
顾闲看着那一路红光，手指悄悄摸到包袱里的黄符。
符纸很薄，他的底气也很薄。
牌坊旁还有个茶摊。
茶摊正要收，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，动作慢吞吞的。他把茶碗一个个扣进木盆里，听见脚步声，抬眼看了看顾闲，又看了看他背后的桃木剑。
“外头请的道士？”
顾闲道：“青羊观知微。”
老人没笑。
他把最后一个茶碗扣下，木盆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天黑了，镇里不留外客。”
刘伙计连忙道：“这是掌柜请来的知微道长。”
老人手一顿。
他的目光在顾闲脸上停了一会儿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把茶摊边的一盏小油灯吹灭。
红灯笼的光漫过来，把老人半张脸照得发暗。
顾闲忽然觉得，这镇子好像也没有刚才看上去那么普通。
他正想开口问，远处山脚下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有人在看不见处，轻轻吹了一口唢呐。
声音短，细，刚起便断。
刘伙计肩膀猛地一抖。
老人低下头，拎起木盆，从顾闲身边经过时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道长，天黑后，听见唢呐别回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