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山河

隐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似乎也没料到眼前这人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。"算账？你是账房先生？"韩五脸上头一回有了表情，一种始料未及的疑惑。"我说的算账不是跟你们算钱。昨天进寨的时候我看到你们的物资堆在一处，非常杂乱。也许有人在管理，但这种管理非常的低效，呃……非常没有章法，经常会出现滞后……就是东西数量变了，账本上却没能及时记上，时日一久便忘了。我……""跟我来。"没等沈执说完，韩五便冲他招了招手，示意跟上。 ，走过一座座帐篷。当他们路过寨中大帐时，沈执发现帐帘是掀起来的，便好奇地朝里望了一眼。，伏于案上，似乎在读着什么。像是有所感应，头领抬起头来，正对上了沈执投来的目光。。。正是昨**看到的那个堆满麻袋的棚子。不过此时看上去有人整理过了，麻袋被分作几摞，虽仍有些凌乱，却比昨日顺眼了许多。"陈粮！"韩五冲棚子里喊了一声。，一道人影从一堆麻袋后面立了起来。此人个头不高，先前应是蹲着的，被垒起的麻袋挡了个严实。头发有些散乱，脸上分明写着一个字——累。"怎么？又来领东西了？不是前两天刚给你们领过吗？"陈粮对韩五的到来显然颇为不满。，只淡淡说道："给你送个帮手。""帮手？"陈粮将目光移到沈执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搓了搓手。"这看着文文弱弱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，面色也不大好，能干什么？""他说他会算账。人我带到了。"韩五说完也不管陈粮接不接收，转头便走。"算账？我这儿缺的是算账的吗？刀疤脸你什么意思，嫌我算账不行？当初我在……哎算了算了。"陈粮见韩五并无停步的意思，话说到一半也就咽了回去，于是转头望向沈执，没好气地说道："说说吧，你是怎么个算账法。"
"陈老哥，我不是来跟你抢这个账房先生的。"沈执开门见山，因为他看得出，眼前的陈粮在意的是自己的位置被人夺走。"我就是跟你打打下手，帮你归置归置，出入库的记录一下，分分类什么的。"
果然，听了这番话，陈粮的神色缓和了不少，于是指了指旁边的一摞麻袋，将一本账簿往沈执怀里一塞。
"你去，照着这账本把那边的归置清楚。"
沈执苦笑一下。这位陈粮也是个怪人，什么都不交代，上来便要考校自己的本事。不过看对方的脾气，再问也不会有什么好话，还不如省些气力先摸摸具体情况。
沈执翻开账簿，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十分工整的小字，虽然全是繁体，却读得懂。
看起来这边堆放的应是马匹的草料、一些中药材，还有些粗布之类的物件。沈执摸索着，想先把品类逐一对上。可这账簿上记的东西十分驳杂，前一页写着布匹，后一页又冒出布匹，显然陈粮清点时是点到哪记到哪，全凭自己看得明白就行。
看到这里，沈执总算明白了这物资处为何如此杂乱。他思忖片刻，回过身去桌上拿起毛笔，在账簿末页的背面勾画起来。
陈粮很好奇这个年轻人会怎样下手，偷偷瞟了一眼，只见沈执在那画着什么，看上去像是一个个格子。
沈执来来回回翻动着麻袋，分类、计数、归档。嘴上数着，脑子里算着，手上记着，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工位上一般。陈粮瞧着沈执全神贯注的模样，心里暗道了一声："倒是个踏实的。"
就这样忙碌了大半天，沈执总算将那一堆物资统计得差不多了。他把账簿递还给陈粮，陈粮接过，疑惑地看着他，似乎觉得这速度不太寻常。为了验证沈执是否为了交差胡编乱造，他翻开了账簿。只一眼，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"你这是……什么？"陈粮抬头望向沈执，手指点在账簿上的一处。
"不应该啊，我条目分类这么清楚，他怕不是在故意刁难我吧。"沈执心里打着鼓，凑过去看了一眼。当视线落在陈粮手指所指之处时，心底猛地咯噔了一下。
方才工作时精神高度集中，计数和分类应当都没有问题，可他忽略了最要命的一点，表格里填的数字全是***数字，类目里写的全是简体字。
他忘了自己身处的时代。
沈执的脑子飞速运转，思量着该如何解释。片刻之后他做出了决定，干脆不解释。沈执强迫自己不动声色，然后指向陈粮不解之处，一项一项地给他讲：这一类是什么，这个符号代表多少。陈粮听在耳中，暗自与心里那个大致的数目逐一比对，发现沈执统计得竟十分精准，这使他对这种计数法子愈发上了心。
"妙啊！不仅准确，而且看着一目了然，十分有章法。"陈粮显得颇为兴奋，两只手不住地**。不过还没等沈执高兴，他便话锋一转，"但你这种记账方式我从未见过，这些符号更是……着实不能理解。"
"我早年跟一个游方先生学过些杂术，这种记账法子便是他教的。"此时沈执已想好了说辞，一本正经地对陈粮解释道，"这样记既直观又快捷，那些符号和字不过是为了计数方便而简化的。"
"行，你明天继续过来。你这法子……可否教给我？"陈粮虽然半信半疑，但对这番说辞又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，便暂且不去深想了。
"自然可以。明日我边同你整理，边和你讲讲这法子怎么用。"暂且糊弄过去的沈执只想赶紧脱身，满口应承下来。
从陈粮那里出来，沈执觉得脸上发烫，眼睛发酸，也许是方才工作太过专注，又或许是心弦绷得太紧了。想到这里，他便往河边走去，想洗把脸。
冷冽的河水让沈执顿时清爽了许多。他蹲在河沿，瞥见上游有两个妇人正在清洗伤员换下的布条，水面上洇开一片淡淡的红。他忽然觉得有些反胃，心里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。
赵厉回到帐中时已是傍晚。少年见了沈执，从怀里摸出一块麦饼，掰成两半，将其中一半递了过来。
"哪来的？"沈执接过麦饼。
"校场操练完发的，只要去操练，隔一天便发一个。我……我吃不完，你帮我吃吃。"赵厉叼着麦饼，含混不清地答道。
沈执看着手中的麦饼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他摸了摸身后，将一只水囊丢给赵厉。
"以后喝这个，我烧开过的。"
"烧开过的？还费那劲干嘛？"赵厉似乎对沈执这做法有些不解。
"别管这些，听我的便是。"沈执望着赵厉，没有多作解释。
"行。我跟你说啊，今天在校场……"
赵厉没有多想，反而兴致勃勃地同沈执讲起了校场操练的种种。谁的力气大，谁的刀法好，自己还结识了一个新朋友，叫马二壮，力气大得像头牛，跟自己切磋了几招，但没分出胜负便被那个叫周三指的队头给拉开了。
少年说着这些，神情异常兴奋。沈执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个昨日还与骑兵周旋搏命的少年，其实和别的同龄人并没有太大分别，不同的不过是时代罢了。
一阵晚风拂过，将帐帘掀起了一角。透过那一角，沈执望见仍亮着灯火的大帐中，一道身影伏在案几上，似乎仍在读着什么。远处传来一两声咳嗽，像是在低声提醒着，秋意渐浓。